南郭子綦坐于藐姑射之阳，仰嘘云气，恍若遗其所息者。弟子侍立，见其瞳中有星陨之纹，喟然问焉：“夫子心神，何游乎溟涬之表？”
子綦曰：“适观大椿覆影于洪荒之壑，其寿八千岁为春，八千岁为秋。楸木森然列其侧，材堪承天钧，声若夔皮之鼓。忽有微声窃窃，如蚕食桑，吾凝神察之——非风非雨，乃吾神之蠹，食于椿之灵根，啮于楸之玉髓也！”
弟子惶惑再拜：“夫子至人，心如澄渊，体若太虚，焉得生蠹？彼蠹又为何物？”
子綦拊髀而笑：“嘻！汝执形骸为吾耶？汝未闻北溟之鲲，化鹏而徙，其翼覆星野，遗蜕朽于玄冰之窍，蛴螬啖其膏腴而生金翼，振翅则光河倒泻？‘吾’之谓者，亦天地之一蜕也！形骸者，椿楸之栋尔；此蠹者，造化之机橐，蚀吾以归芒芴者也！”
言未讫，忽有紫气自地涌。一叟蓬髪拄藜，踏流光而出，声若空谷雷音：“稚子何迷！彼之椿楸，实为娲皇补天余烬所凝；彼之蠹者，即开天劫火之精魄。火蚀烬而生息，息蕴蠹而通玄！知汝为蠹，则椿楸非栋；悟蠹即汝，则星霜可餐！”语罢化蜩翼，飞入子綦眉间纹隙。四望唯见银河垂野，哪复有椿楸蠹迹耶？
弟子大骇失语。但闻虚空中恍然有颂：“椿乎楸乎，蠹栖其隅。蠹乎吾乎，蚀尽即初。焚此朽骨炤玄圃，乘彼星蠹游清都！” 颂声如缕，散入大壑云涛，唯余藜杖击石之音，哒然、哒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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